老师有没有告诉你,有人开始给机器人烧香了——他们要的不是保佑,是一个能怪罪的对象
2026-10-26 · 🕐 约 8 分钟
由 丢笔哥 发布
啪——老师把笔丢在桌上。
班里一个学生举着手机说,老师你看这个,有人在店里给机器上香、磕头,还有人对机器翻旧账,说它今天不听话。老师扫了一眼,把笔一丢,靠回椅背。
「你们笑他们迷信。」他说,「我倒想问一句——一个人为什么会对着铁皮磕头?他不会对电饭锅磕头。只有在一件事上,人才会这样。」
老师有没有告诉你,烧香从来不是求保佑
磕头这个动作,人类做了几千年,但它的用途一直被理解错了。
它表面上是求好运,底层其实是求一件事能说清。下不下雨,我控制不了;庄稼长不长,我控制不了。当我面对一个「我出了力,但结果不由我定」的局面,我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给自己找一个能对话的对象。有了这个对象,坏结果就有了出处,我的焦虑就有了着落。
这就是仪式的功能:它不改变结果,它改变你和结果的关系。
现在把这个功能套到机器上,一切都清楚了。一台自动运转的设备出了岔子,你一不知道它怎么想的,二不知道是哪一步错的,三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犯。你既不能骂它,也不能开除它,甚至连它「是不是故意的」都无法判断。
这种状态,人类只在一个地方遇到过——面对天气、面对海、面对命运。
于是人开始烧香。香不是给机器的,是给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的。
案例:那场没人能解释清楚的亏损
二○一二年八月,一家老牌证券交易机构上线了一套新的自动下单系统。上线没多久,系统开始以异常的速度反复买入卖出,短短几十分钟内积累了巨额亏损。事后调查给出的关键词是「失控」,但最耐人寻味的是过程本身:警报响了,人在场,系统在跑,可是从发现到真正让它停下来,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不是因为人不负责,而是因为没有人能在那一刻回答三个问题:它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它为什么这么干?我按下去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这三个问题答不上来,人就只能站在旁边看。那一刻,「自动」这个词露出了它真正的含义——不是它替你干活,是它替你做了你不知道的决定。
数据:机器其实非常擅长告诉你「我很确定」
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技术事实。
现代这类模型在给出一个词、一个判断时,内部是有一个概率分布的。它其实知道自己这一步有多稳。问题在于,它把这个「知道」藏在了很深的地方,而输出给人的永远是一句语气笃定的话。
已经有研究者系统地测量过这件事,结论大致是:模型对自身答案正确性的估计,与它实际的正确率常常对不上。它会在错的地方很自信,也会在对的地方犹犹豫豫。
你不是被它的能力骗了,你是被它的语气骗了。
一句话说得很流利,你的大脑就自动判定「这个人懂」。这条捷径在人和人之间极其有效——一个人的犹豫、停顿、眼神飘忽,全是信号。而这些信号在屏幕上全部消失,只剩下最光滑的那一面。
为什么「怪机器」这件事会失效
人处理坏结果有一套很成熟的办法:找到责任点,惩罚它,然后继续过日子。这套办法之所以管用,是因为责任点通常是个人,而人是可以被惩罚、被替换、被教育的。
自动系统把这条路堵死了。
出问题的时候,链条往往长这样:数据是人采的,模型是第三方训的,部署是另一个团队做的,参数是自动调的,最后按下去的是个普通员工。每一环都只贡献了一点点,合起来成了一个大错。这就是所谓的责任分散——它不是道德问题,是结构问题。
于是社会找到了一个替代出口:仪式。给机器上香、跟机器翻旧账、给机器起名字、说它今天心情不好。这些行为的共同点是——把系统当成一个有脾气的东西来对待。
这不是愚昧,这是一种应急的心理学:既然找不到责任点,就造一个。
你其实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
别急着笑那些上香的人。换个场景看。
手机卡了一下,你拍它两下。软件加载慢,你反复点。电脑蓝屏,你对着屏幕说「又来了」。这些都是微型的、不被承认的仪式。它们不改变任何东西,但它们让你在无力的几分钟里有了一个动作。
而在更严肃的场合,这套习惯代价很大:AI给出一个投资建议,你照着做了,亏了。你会怪它吗?它不会道歉,也不会记下这次教训。你下次还是会问它,因为它上次说得很笃定。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一个不会承担后果的东西,正在越来越多地参与有后果的决定。
怎么判断一个系统值不值得托付
第一,看它会不会说「我不确定」。一个从不说这句话的系统,不是自信,是没有仪表盘。
第二,看它出了错之后能不能说清为什么。能复盘的错误是成本,不能复盘的错误是黑箱。
第三,看它把人放在哪一环。好系统的设计原则是让人保留「最后一按」的权力,并且让那一按是有意义的一按——不是走过场。
三把尺子都不难,难的是我们在被一句流畅的回答说服时,不会想起去量。
小测验
假设你有一台全自动的设备,它从不报错,性能极其稳定,你从来不需要管它。现在告诉你,它内部有百分之三的输入是你无法核查的。
你还敢把它接进一个不能出错的流程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敢」,那你其实已经明白:问题不在于机器有多强,而在于它有没有给你留一条能看见的路。人对机器磕头,本质上是在为一条看不见的路做补偿。
回到那张桌子
讲完的时候,老师把笔从桌上拿起来,在黑板角上写了一个词,然后圈住。
「责任。」他说,「人类几千年发明了一堆仪式,最后真正让我们安心的,不是香火,是出了事之后有人站出来说这是我干的。机器现在还不会说这句话。你们以后做的每一个系统,先想清楚这件事谁来说。」
笔被他插回口袋,扣子扣好了。
转身要走时,他又停住,回头把笔掏出来,啪——老师又把笔丢在桌上。
「还有一句。」他说,「你们将来想让机器替你们负责的时候,先想想自己愿不愿意站到最后那一按的前面。愿意,它就是工具;不愿意,它就是那个被上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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