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遇见卡尼曼——自由的幻觉与偏见的智慧

啪——老师把一本书丢在桌上。

是《思考，快与慢》。旁边放着一本翻烂的《庄子》。

"老师有没有告诉你，"老师说，"如果庄子遇见了卡尼曼——你觉得谁会先开口？"

你还没回答，老师翻开了两本书。书页之间，一场对话开始了。

卡尼曼： 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先生。你并不自由。

庄子： （笑）这个我两千年前就知道了。

卡尼曼： 我是认真的。我们做了几十年的实验——你的大脑有两个系统。系统一是快速的、直觉的、自动的。系统二是缓慢的、分析的、需要努力的。但你的大多数决策，是系统一做的。它用偏见、用捷径、用你根本没意识到的框架。你以为是你在选择——实际上是你的偏见在选择。

庄子： 你说的偏见，是不是就像渔网？渔网只抓住比网眼大的鱼。小魚都漏过去了。但渔夫不觉得漏了东西——他只看见网里的。你说的系统一，就是那张网。

卡尼曼： （沉思）这是一个很好的比喻。你管这个叫什么？

庄子： 我叫它"成心"——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框架看世界。你是个经济学家，所以你在全世界看到交易。我是个——嗯，按你们现在的说法，我是个无业游民——所以我在全世界看到自由。

卡尼曼： 但你确实是自由的？你写了《逍遥游》，说大鹏鸟一飞九万里。

庄子： 大鹏鸟确实飞得高。但你知道它靠什么飞吗？风。没有风，它只能在地上走。你管它叫偏见，我管它叫风。偏见是有限制——但偏见的反面不是"没有偏见"。偏见的反面是知道你有偏见，然后继续生活。

卡尼曼： 等等——你的意思是，偏见不一定是坏事？

庄子： 你举个例子。

卡尼曼： 损失厌恶。人们讨厌损失的程度，是喜欢同等收益的两倍。这不理性。但从你的视角看——

庄子： 这太理性了。我问你，森林里的鹿，看见远处有动静，它应该先跑还是先算概率？鹿跑了，可能是风吹的。但鹿不跑，可能是老虎。你管这个叫"损失厌恶"，鹿管这个叫"活着"。

卡尼曼： 所以偏见是进化产生的？

庄子： 进化？我管它叫天。天地不跟你讲道理。它给你鼻子，不是征求你同意。它给你恐惧，也不是让你去克服的。恐惧是鹿的脚。偏见是人的脚。你用脚走路。你不恨你的脚。

卡尼曼： （沉默了一会儿）那什么时候偏见是坏的？

庄子： 当你不知道你有脚的时候。你以为你在飞——其实你在跑。你以为你在思考——其实你在重复你小时候学会的那几个念头。你管它叫系统一。我管它叫"不知"。

卡尼曼： 所以解决方法是——意识到偏见的存在？

庄子： 不是解决。是看见。看见偏见的瞬间，你就已经不是偏见的奴隶了。你不一定要纠正它。你只是不再被它骗了。你看，你写了四百页告诉人类他们不自由。我写了两句话。哪一句你记住了？

卡尼曼：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庄子： 那是释迦牟尼说的。但差不多。我说的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翻译成你的语言：你永远活在你的框架里。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损失厌恶是什么滋味。

卡尼曼： （笑）所以你的结论是——接受偏见？

庄子： 接受偏见是自由的开始。知道自己不自由，你就已经自由了一半。另一半——你写书，我做梦。各人有各人的风。

老师把两本书合上。

"所以，"老师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想做一个理性决策，过两天又觉得'好像不对'？不是你的系统二罢工了。是你的系统一在帮你活下去。"

"卡尼曼告诉你你不自由。庄子告诉你不自由没关系。"

"两个人都对。但你只能选一个人陪你吃晚饭。"

下期对话录：孙子 × 达利欧 —— 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