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老师把一支笔丢在平板电脑上，笔尖不偏不倚，正好点中屏幕正中央那颗蓝色按钮：「我已阅读并同意《人生用户协议》」。

"这是你每天早晨醒来，做的第一个动作。"他说，"也是唯一一个你从没读过、却已经点了上千次的东西。"

你凑近屏幕。那下面，是一份滚动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协议。

人生用户协议

版本号：V2026.8（每当你以为读完，它就自动更新）

生效日期：你出生的那一刻

欢迎使用「人生」服务。在开始之前，请仔细阅读本协议。你当然不会读，所以我们把最重要的一条，写在最前面：

第 0 条：本协议不可协商、不可退款，但你其实从未真正「同意」过它——你只是被默认接入了。

第一条 定义与术语

1. 「你」：指注册本服务的用户，一个每天都在怀疑「我是不是选错了版本」的人。
2. 「人生」：指一款没有教程、没有存档、没有排行榜、且不允许重开一局的单机游戏。
3. 「活着」：指你被系统推着向前，同时误以为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持续状态。

第二条 账户与身份

1. 你只有一个账号，没有小号，无法注销，也无法注册第二个。
2. 系统为你随机分配了出生地、家庭、长相与天赋。你若不满，可向客服投诉——但客服是自动回复，且永远占线。
3. 你的「身份」由两部分组成：别人以为的你，和真正的你。本服务只负责前者；后者需自行寻找，恕不提供说明书。

第三条 时间条款（核心）

1. 时间是本服务唯一货币，每天凌晨自动到账 24 枚，不可存储、不可提现、不可转让。
2. 未用完的「小时」不会滚入下一天，而在午夜自动清零。
3. 你可以把时间花在任何人、任何事上，但系统不会提示你余额。等你注意到时，通常已经过半。

第四条 注意力条款

1. 你的注意力是本服务的稀缺资源，默认为「允许所有应用抓取」。
2. 你每天会收到若干条推送。它们并不重要，但被设计得「看起来很重要」。
3. 关闭推送的方法很简单，却极少有人执行——因为滑动，永远比决定容易。

第五条 隐私与「真实的你」

1. 你有一个「真实的你」，和一个「人设」。本协议默认你长期使用后者，前者逐渐失联。
2. 若发现「真实的你」掉线，请立即停止滑动、放下手机、独处片刻。
3. 找回「真实的你」不需要任何权限，只需要你愿意面对一段没有声音的空白。

第六条 关于 AI

1. 本服务已接入 AI。你可以让它替你写、替你画、替你思考。
2. AI 生成的答案都很像「你的答案」，但不是。区别只有你自己知道。
3. 本服务不禁止 AI，只提醒你：替身再像，也不是本尊；长期用替身，本尊会忘记怎么说话。

第七条 免责声明

1. 本服务不保证你成功、不保证你幸福、不保证你被爱。
2. 本服务只保证一件事：你此刻还拥有 24 枚「小时」，和一支可以随时拿起的笔。
3. 其余风险由用户自行承担——是的，就是那个从没读完本协议的你。

第八条 自动续费与终止

1. 本服务默认自动续费。你每一天醒来，都等于又点了一次「同意」。
2. 你可以随时终止续费，但方式不是死亡，而是停止「默认」。
3. 所谓「真正地活着」，就是从「默认同意」改成「主动选择」——哪怕只是今天，主动选一次。

滚动条到底了。最后一行，是一行比前面所有条款都小的字：

「本协议的重点从来不在纸上。在你点下『同意』时，手心里那支笔，才是你唯一的签名。」

老师把平板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是他早就写好的：

「别急着同意。先读一遍自己的人生。」

然后，他把那支笔丢回你手里。

"协议你天天签。"他说，"这一次，换你自己写一条。"

你接住笔。这一次，你没有点「同意」。

你点了「新建文档」。

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