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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之用——你以为没用的东西,其实是你抗风险的底牌

2026-09-29 · 🕐 约 18 分钟

由 丢笔哥 发布

🖊️ 老师有没有告诉你…

无用之用——你以为没用的东西,其实是你抗风险的底牌

啪——老师把笔丢在桌上。

笔滚了两圈,停在一张纸的边缘。那张纸上是你昨天列的两栏表格:左边叫「有用」,右边叫「没用」。

有用那栏写得很满:报表、考证、加班、客户关系、涨薪的技能。没用那栏也写了几行,字迹潦草:写诗、养的多肉、看闲书、跟老朋友瞎聊、那个学了半年又放下的吉他。

老师把纸转过来看了一眼。

「老师有没有告诉你——你这张表,可能是你这一生做过的最贵的一次误判。」 他把笔尖点在「没用」那栏上。

「你以为你是在做减法、在聚焦、在把时间投到刀刃上。你其实是在做一件更危险的事——你在给自己建造一座没有冗余的房子。等第一场没人预测到的风刮过来,你会连一根多余的柱子都没有。」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无用之用。」

「这四个字你听过,你大概把它理解成一句文人的自我安慰——『我虽然没混出名堂,但我活得自在』。但如果只是这个意思,庄子不必把它写成寓言。他说的是: 你引以为傲的那套「有用」,恰恰是对「有用」的误解;而你急着砍掉的「没用」,才是你真正的护城河。」

「这一篇,我们只讲一个概念: 为什么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没用』是比『有用』更高级的生存策略。」


先讲清楚庄子那棵被判了死刑的树

原文在《庄子·人间世》。匠人石带着徒弟去齐国,路上看见一棵巨大的栎社树,树荫能盖住上千头牛,围观的人像赶集。徒弟看呆了,匠人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徒弟追上去问:这么好的树,您怎么看都不看?

匠人说:别再提了,那是一棵「散木」——没用的树。 拿它做船,会沉;做棺椁,腐烂得快;做门窗,会流油;做柱子,会被虫蛀。它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它什么用都没有。

徒弟晚上做梦,那棵树却跟他说了一段话,大意是:

那些「有用」的树——梨树、橘树、柚树——果子熟了,人就来揪,枝干被折断,它们不是毁于自己的无能,而是毁于自己的有用。这世上活得久的,都是被判定为「无用」的。

这一句,是整个庄子哲学的骨架。 他看见了一个大多数人看不见的机制:

在一个被反复索取的系统里,你越「可用」,你被调用和损耗的频率就越高,你的寿命就越短。

注意,这不是劝你躺平。这是一条冷冰冰的结构性规律。 木头因为有用而被砍,人因为能干而被榨干,代码因为好改而被改成屎山,公司因为某个部门好用就被无限塞需求。「有用」本身是一种诅咒——只要你被发现在某个用途上很行,你就再也逃不开那个用途。

庄子的高明,不在于他否定了「有用」的价值,而在于他看穿了「有用」的定价方式: 这个世界给你的回报,从来不是按「你有多好」给的,而是按「你有多容易被替代、多容易被消耗」给的。稀缺的不是能力,是不可被榨取性。


现代科学给「无用」算了一笔账:冗余不是浪费,是保险

你可能会想:这不就是心灵鸡汤吗?让我们把它放进实验室里。

第一条证据来自生物学,叫「冗余」。 人体有两颗肾,你只需要一颗就能活。为什么进化不干脆省掉一颗?因为自然选择从来不是在选「效率最高的个体」,而是在选「在意外中最不会死的个体」。那颗多余的肾,不是低效率的设计,是一份用一半器官成本买来的、终身有效的保险。

同样的逻辑写在整个自然史里:基因是冗余的(大量DNA不编码蛋白质,曾被叫做「垃圾DNA」,现在发现它们承担着调控与容错的功能);种群是冗余的,所以一次瘟疫不会灭掉整个物种;免疫系统是冗余的,它有无数种看似「没打中靶」的抗体,正是这些「没用的」多样性,让它在遇到没见过的病毒时还有牌可打。

第二条证据来自塔勒布。 纳西姆·塔勒布(Nassim Taleb),《黑天鹅》《反脆弱》的作者,是这个世纪最会讲「不确定性」的思想家之一。他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可选择性」(optionality):

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能给你带来什么,而在于它保留了你「以后能做多少种选择」的权利。

塔勒布举过一个例子:为什么一个人应该保留一份看起来「没用」的副业、一门「用不上」的语言、一堆「不赚钱」的老朋友? 因为它们每一个都是一张远期的、价格极低的看涨期权。你付出的是很小的成本(一点时间),换到的是一份「在某个未来场景里,你会突然多出一种选择」的权利。而当那个场景真的出现时,这张期权的价值可能是无限的——而当初那些只保留了「当前最有用技能」的人,会发现自己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无用之用」的当代翻译,就是这句: 在一个可预测的环境里,优化「有用」是对的;在一个不可预测的环境里,保留「无用」才是对的。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恰恰是第二种环境。


博弈论:为什么在重复博弈里,「有用」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换一副博弈论的眼镜,庄子的话会变得更锋利。

博弈论里有个基本的区分:一次性博弈 vs 重复博弈。 一次性博弈里,最优策略是「榨干这次机会」——因为你不会再见到对方了,退出是理性的。重复博弈里,最优策略是最经典的「以牙还牙」:先合作,对方背叛就报复,对方回头就重新合作。

这个模型解释了一个残忍的现象:为什么你越能干,越容易被消耗?

因为你把自己写成了一个「永远会合作、永远会答应、永远随叫随到」的玩家。在一群也在重复博弈的对手面前,你的「有用」成了一种信号——它告诉所有人:这个人的合作成本极低,背叛他的代价极小。 于是你被无限地索取:加班是你、救火是你、背锅是你,升职却是那个「看起来不太忙但手里有牌」的同事。

庄子那棵没用的树,本质上是给自己装了一个「我不可被定价」的机制。 它没有拒绝世界,它只是拒绝进入那个「好砍、好烧、好蛀」的用途清单。在一个所有人都在拼命证明自己有用的世界里,主动保留一部分「不可用」,等于把自己从那个「被消耗的名单」上摘了出去。

这不是懦弱,是一种更长期的博弈策略: 你放弃了短期的「有用溢价」,换来了长期的「不被清算」。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到最后的人,往往不是最能干活的人,而是最能不被过度使用的人。


行为经济学:你高估了「有用」,是因为你只会算看得见的账

现在问一个更扎心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本能地砍掉「无用」?

行为经济学给了答案:「可预见性偏差」和「损失厌恶」的合谋。

你的大脑天生高估能看到结果的东西。学一个明天就能写在简历上的技能,你能立刻看到回报;读一本「没用」的书,回报是模糊的、延迟的、说不清在哪的。于是你的直觉系统,会自动把前者标成「值得」,把后者标成「浪费」。

更糟的是损失厌恶:放弃一个「没用」的爱好,你感觉是「省下了时间」——一种确定的小收益;保留它,你感觉是「占用了一个本可以去赚更多钱的时段」——一种确定的小损失。你的大脑把「未来的、不确定的、巨大的收益」打了骨折,却把「当下的、确定的小省」调成了满格。

结果就是:你的人生账本上,只剩下那些能立刻记上一笔的条目,而那些真正在关键时刻救你的东西——冗余、关系、闲暇、好奇心、身体——被你在不知不觉中一条条删掉了。 直到某一天,一场没人预测到的风刮过来,你翻开自己的牌,发现全是短期收益,没有一张是保险。


一位当代思想家的跨界对话:塔勒布的「杠铃策略」

前面已经请出了塔勒布,这里把他的「杠铃策略」(barbell strategy) 说透——它是「无用之用」在金融和人生里最精确的工程版本。

塔勒布的建议是:把资源分成两极,中间地带反而最危险。 一端是极端的保守(90%),放在几乎不可能亏掉的地方;另一端是极端的激进(10%),押注那些「亏得起、但一旦对了会全盘改变」的东西。

他的核心洞察是:真正致命的,不是波动,而是「脆弱」——那种会被一次意外彻底摧毁的结构。

把这个模型翻译成人生:

你 90% 的时间,做那份稳定、有用、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剩下 10%,投给那些眼下完全「没用」但具备无限上行空间的东西——一门奇怪的兴趣、一个不赚钱的写作博客、一群跟你行业无关的朋友、一项纯粹因为好奇才学的技能。

为什么这 10% 这么重要? 因为它是你人生里的凸性部分:向下有底(最坏就是浪费了点时间),向上无顶(它可能在某个你想不到的时刻,变成你的第二职业、你的下一份工作、你的救命稻草)。而你那些「全押在有用上」的朋友,看起来效率比你高得多,但他们的结构是「凹」的——平顺时风光,遇到黑天鹅就一次性出局。

塔勒布有句话,几乎就是庄子那棵树的白话版: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追求平均收益、经不起一次意外的人;另一种是牺牲部分平均效率、换取巨大抗打击能力的人。历史属于后者。」

你听出来了吗——这正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庄子,用一棵没人要的树,讲给今天的我们听的那个道理。


创业案例:两个都在砍「没用」业务的创始人

这个道理,放大到一家公司,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第一个创始人,把「有用」优化到了极致。 他砍掉所有不赚钱的产品线,裁掉所有不直接产出收入的岗位,把所有资源压到当下最赚钱的那个业务上。财报漂亮得像教科书。 然后赛道变了、政策变了、巨头进场了——他手里没有一条能转向的产品线,没有一个能救急的团队,没有一项「当时看起来没用」的技术储备。 六个月,公司没了。

第二个创始人,看起来「低效」得多。 他养着一个不赚钱的研究小组,做着一堆没人要的小工具,允许一群工程师每周花一天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投资人骂他浪费,同行笑他不聚焦。 但当行业风向变了的那一天——那个「没用」的研究小组,成了他唯一的新方向;那些「没用」的小工具,成了他转型时最先能拿出手的产品;那些「浪费」的自由时间,成了他留住核心技术团队的唯一理由。

差别在哪? 第一个创始人的公司,是一棵「有用」的树——它长得直、材质好、人人都想砍来用,于是它被市场砍得最狠、最快。 第二个创始人的公司,是一棵「散木」——它看起来不成材,但正因为没人能立刻把它定价、收割、榨干,它活到了别人都倒下之后。

这就是「无用之用」在商业里的样子:一家公司真正的护城河,往往储备在那些当下最不赚钱的角落里。


那到底该怎么办:给人生留一块「无用预算」

好。现在你大概明白了,但你还缺一件事: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把你人生里的「无用」,从「有空再说」改成「必须保留」。

不要等效率提上来了才去玩那把吉他。因为效率永远提不上来——这世界对「有用」的需求是无限的,你永远可以更忙。 所以反过来做:像给身体留一块存起来的钱一样,固定划出一块「无用预算」——每周几小时,明确地、理直气壮地浪费掉。 花不掉的钱不是钱,用不掉的无用不是底牌。

第二步:把评判标准从「这有什么用」换成「这保留了什么可能性」。

下一次你想砍掉一件事,别问「它能给我带来什么」,改问一句更狠的:「如果未来发生一件我现在想不到的事,这件事会不会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那张牌?」 如果会——那就别砍,哪怕它现在一分钱不赚。

第三步:主动做一个「不可被完全定价」的人。

庄子那棵树不是拒绝世界,它是拒绝进入清单。 你也不必把自己活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功能」:保留一部分不向外解释的爱好,保留几个跟你的职业无关的朋友,保留一项你永远不会拿它赚钱的手艺。 这些东西不会写进简历,但它们是你在所有人都在被清算的那一天,还站得住的原因。

注意——这三步里,没有一步在教你「变强」。 它们全都在做同一件事:承认这个世界会奖励你的有用、然后把你用光,所以与其优化被使用的效率,不如给自己留一块谁也调用不了的飞地。

这就是「无用之用」的真实技术含量:它不是在说无用比有用高级。它是在说,一个人的价值,不该由他被使用的方式来定义。


回到那支笔

老师把那张纸推回你面前,笔尖停在「没用」那栏上——写诗、多肉、闲书、老朋友、那把放下的吉他。

「你划掉这些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合理? 特别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他问。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真正扛过那些难熬的夜晚,靠的从来不是报表上的那几行数字。是那首诗,是那盆多肉长出的新叶,是那个半夜还愿意听你说话的老朋友。 你把这些叫『没用』,可它们才是你这个人没被压垮的那部分。」**

他顿了顿。

「庄子不是在劝你别努力。他是在告诉你一件更省心的事: 你不必把自己活成一件所有人都想拿去用的工具。工具会被用坏,而树,可以活一千年。」

啪——笔在纸上落下。

这一划,不是你砍掉了什么。

是你第一次,给自己留了一根没被定价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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